作者/謝維平

郭靖宇,一個傳統又新潮的導演。

傳統的是,他可以拍出《娘道》這樣的年代劇,他的郭家班也是以老戲班的方式建立起來的。他還堅持尊師重道的老傳統。為了尊重老藝術家,在老家河北承德話劇團,他至今依然還是一個初級演員。

但另一方面,郭靖宇又是一個無比新派的創作者。他很早就擁抱互聯網,跟馬東、龔宇在一頓火鍋上拍板拍了《靈魂擺渡》這部最早的網劇,他還培養了小吉祥天這樣的網劇編劇,拍出了網絡電影標桿作品《靈魂擺渡·黃泉》。同時由他擔任主任的青工委不但接納網絡電影的行內人士,未來還會擁抱短視頻。他現在最想拍的是五分鐘長的短視頻。

這樣一個創作者,到底是怎么思考創作以及培養人才的?最近在青工委承辦的初心榜頒獎典禮活動現場,我們跟他進行了一番交流。

郭靖宇的創作觀:從角色類型出發,拒絕價值觀先行

采訪郭靖宇的時候,他正在忙著自己《霍元甲》的后期,距離上一部劇《娘道》已經過去了一整年。

關于影片價值觀的爭議已經消散。在影片上映期間,大多數時候郭靖宇是沉默的,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?

老派又新潮的郭靖宇:最想拍的是短視頻

真實的情況是郭靖宇駕馭不同題材和人物,有著不同的處理方式。他認為,塑造娘道這樣一個女性角色, 就應該是這樣的。對他來說,《娘道》是一個舊社會的戲,瑛娘就是一個舊社會的人。

對于播出之后,年輕人甚囂塵上的抵制聲音,他其實知道,但他并不想要去討好或者迎合。有人跟他說,婆婆這么可恨,兒媳婦為什么不抽他?他清楚那些網友們的心理,“你要抽他一巴掌,我就不再罵你了,你兒媳婦不抽婆婆,我天天罵你。”

他覺得拍這么一個戲,就應該尊重當時的現實環境,年代特點,為了尊重現實他寧愿背負一些創作爭議,“我允許你罵一萬年。中國傳統文化就是這樣的,而且在那個年代怎么可能回避,那個年代不可能回避的,兒媳一定要跟婆婆住在一起。”

如果理解了這一點,也就理解了,《娘道》其實不可能會是《延禧攻略》那種面向年輕觀眾的爽劇。“我這個戲有特別多的中老年粉絲,他們非常熱愛,不然怎么來的那么高收視率?”

爭議的產生其實是不了解郭靖宇的創作歷程,他拍過這種價值觀傳統的人物,但也拍了《小娘惹》這種獨立女性創業的題材,去年跟《娘道》同期播出的《最美的青春》,也是他編劇的作品,在這個講述第一代造林人的故事里,女性就沒有任何壓迫。

更早時候的《鐵梨花》,女主角則是一個非常強勢的女性角色。在處理鐵梨花的時候,他也尊重這個角色的特性,“鐵梨花是一個充滿女性力量的角色,不是什么良家婦女,而是盜墓賊的女兒,這個角色怎么可能讓別人賣她,她自己恨不得把他爹賣了。”

郭靖宇有一種老派創作人的包容性,并非年輕人那套價值觀先行的邏輯,他更多的是一種從角色類型出發的邏輯。

郭靖宇自己認為,在2010年那個時候,拍攝《鐵梨花》這樣一個人物,是符合時代精神的,那個時候市場確實也需要這種特別有個性的女性角色,但短短八九年過去了,社會其實有一點呼喚回歸,“需要更多的人了解母親的付出,母親的盡心、女人的忍讓。”

類似這種價值觀的爭議,并不構成郭靖宇的的創作困惑,作為一個從業20多年的創作者,他有駕馭不同題材和人物的柔韌性。更多的時候,他依然表現出對創作的極大熱情。

直到現在,他依然保持每天上午雷打不動寫劇本的習慣,早上7點起來,一直寫到下午2點,剩下的時間留給社交活動。他一年保持著150萬字以上的創作量,《最美的青春》、《娘道》都是這么創作出來的。

而且,郭靖宇有一個特別的習慣,不看任何其他人的劇,最多也就是看看新聞,了解時事,“不然的話在劇情上多多少少你就會有逃不過的影子。”他說,這叫避免下意識抄襲。

《霍元甲》是郭靖宇編劇的下一個作品,郭靖宇跟團隊在研究了歷史上這個真實人物的時代之后,重新寫了這個故事。霍元甲所處的是民族遭遇大變局的動蕩年代,他覺得霍元甲這樣一個人物的傳奇特別適合今天的國情。民族需要振奮,但民族要想自強,必須要向西方學習。在這部戲里,霍元甲擁有非常開放的心態,會主動了解敵人,他為了打敗西洋大力士,會專門請西洋搏擊的人學習,了解對方的搏擊術,才打贏了對方,這是一個全新的故事。任何人物和過去都沒有重復。

從片場培養起來的“郭家班”

一直以來,郭靖宇的作品,最為外界熟知的,就是有一些固定演員,比如岳麗娜、楊志剛、于毅、張少華、史可、劉智揚等老面孔,變換著形象扮演不同的角色。

熟悉行業的更清楚,除了演員,在導演、編劇以及制片人班底,郭靖宇的作品同樣有著高度的穩定性,一直都是巨興茂、柏杉等一群固定的人,顯得豐富而穩定。郭靖宇的說法是,他的團隊是典型的戲班文化,因為他自己是從河北承德話劇團這樣的劇團走出來的。

這種獨有的戲班文化是在片場形成的,郭靖宇習慣在片場培養自己的團隊,他最多的一個戲,安排了12個副導演。平時他也會從片場尋找苗子,“這個人,哪怕上一部戲是場工,是跟組演員,他只要好學,人格中有過人之處,都有可能獲得培養機會。”

而且,他會在團隊成員的個人發展上,提出自己的建議,他去年就動員了自己導演組的兩個人改了制片人,這兩個人都跟了他多年,其中有一個還跟了他超過二十年了。

老派又新潮的郭靖宇:最想拍的是短視頻

在創作上,他也發揮自己宗師的風范。之前網絡電影的標桿之作《靈魂擺渡·黃泉》,是由小吉祥天在內的一堆年輕人共同創作出來的,而那個戲最終剪輯也落到了他手里。郭靖宇透露,最初《靈擺》剪到200多分鐘就剪不下去了,一堆導演們舍不得刪,最后只能他上手,“我說,這條線不要了,這條也是,他們就不舍得,說這條花了多少錢,這條又花了多少天,我說,你看你們浪費了20多天,還好意思說。”

他也耐心培養新人,頗具才華的小吉祥天,是他河北承德話劇團時同事的孩子,交到他手里,被他一手帶了出來。他現在也給自己公司的戲做監制,多數是團隊新人的作品,至今也沒掙過一分錢的監制費用。

郭靖宇是典型的從體制內跳入市場的代表。1991年,18歲的郭靖宇以演員身份進入河北省承德話劇團,但并未獲得什么重要角色,干著拉大幕、扯大繩這樣的雜務活,但受到了話劇團創作氛圍的熏陶,他開始接觸創作,寫了很多劇本。

后來跟著李少紅一起創立榮信達的知名制作人李小婉看中了他,把他帶到了北京當助手,由此進入了影視行業,這些經歷讓他保留了傳統戲班里面那種尊師重道的觀念,他至今還是一個承德話劇團的一名四級演員,成名后,當地政府多次提出要給他評職稱,他想到自己評一級導演,可能會占去劇團某位老師的名額。

“可能有一位老師傅,人家已經等了十幾年了,馬上退休了,豈不是人家會覺得這個學生不靠譜,靠自己在外名氣混大了,直接把一級職稱搶走了嗎?我說我永遠不評職稱。雖然我是河北省文聯的副主席,但是我仍然是四級職稱,初級演員。”

“超齡”的青工委主任呼吁行業互助


當然,作為一個一手把郭家班帶起來的影視前輩,郭靖宇現在也開始參與行業建設,現在他還有一個新的身份,青工委主任。

青工委的全稱是中國電視劇制作產業協會青年工作委員會,成立于今年3月,是一個服務于青年影視工作者的新組織,作為主任,郭靖宇跟同僚們一手搭建了這個組織的會員體系。

目前的青工委,只接受導演、編劇、制片人三個工種的申請。

成立后,協會收到了三千多份報名,青工委最終只批準了706個,還有58個預備會員,基本涵蓋整個行業。明年計劃向短視頻優秀創作者開放。

在接納門檻上,青工委沒有電視劇協會那么傳統和保守,一直以來,很多網劇導演沒有辦法加入電視劇協會,因為協會規定必須在全國有兩個電視臺播出,有兩部署名的導演作品才行。

但青工委不一樣,它與時俱進,更多地擁抱新生力量,之前接納了網劇創作者,后來又接納了網絡電影創作者,明年還計劃接納短視頻的創作者。今年青工委的年末表彰,還特意為網絡電影設立了獎項。

老派又新潮的郭靖宇:最想拍的是短視頻

青工委要求成員必須是45周歲以下,按道理郭靖宇已經超齡了,據說郭靖宇自己一開始也沒有那么想當這個主任,后來中制協的領導找他聊天,希望有一個德高望重的前輩,可以在青工委剛成立的時候扶持一把,“團隊還比較年輕,希望我們能過渡一下。”

郭靖宇自己也年輕過,深切地懂得作為年輕創作者沒有找到組織的那種感受。“因為我自己是二十幾歲做導演,太多的創作者在年輕時,可能確實也很難找到組織,有很多組織高高在上,門檻稍微有點高,當然有些組織門檻高也情有可原。”

郭靖宇覺得,現在行業需要有一些服務于年輕創作者的組織,把更多的青年創作者團結在一起。他希望青工委可以扮演大家庭的角色,給到年輕創作者以幫助。

對于個別委員,他給予最大的包容,今年在報名的時候,出現有兩位成員遞交申請時表示自己是青年才俊,想要加入青工委,但是不交委員經費。“秘書處當時很生氣,問我能不能通過?我說這太能通過,因為這是青年人的一種表現。”

作為一個曾經也不羈過的過來人,他特別理解年輕的創作者。這次在青工委的活動中,郭靖宇說,“我們接受不同的聲音,也歡迎有個性的家庭成員。”他希望青工委真正對年輕人有幫助,同時有一天如果這些人成長了,也應該回饋給組織,才算是合格的藝術家。